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看过一部电影版的《
天龙八部》,应该是90版的吧,讲的是原书中最神秘的天山派中的几位师兄姐妹间爱恨情仇的故事。正因为小,所以看下来也只记得了两位美丽的女星:巩俐与林青霞,另外还有他们片中扮演的角色的名字:巫行云,李秋水和李沧海。不知道金老先生对向氏兄弟对原著的这种改编有什么看法,但我想元稹老先生对此事定是颇有微辞的,因为原诗中那些幽美飘逸的意象已经特化到了三个人身上,将原诗的意境大大缩小了。不过这部电影确实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诗句深深烙在了我的脑子里。也让我有了后来去了解元稹这位诗人的契机。不过我喜欢的元稹的诗也只有这首《
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从花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而且我对他的喜欢也仅限于诗作层面,这应该是出于我对崔莺莺小姐的同情吧。
不管怎样,我想说明的是诗词与武侠之间是有着紧密联系的。武侠的世界几乎涵盖了整个中国封建史(虽然大多数武侠小说的世界是硬生生地架构在历史中的),尤以唐宋元明清为甚。作为用现代白话文来撰写的武侠小说十分需要一些唐宋诗词来增添几分古意,而武侠片要展示给观众的是一个更为生动的武侠世界,除了美轮美奂的建筑、布景,华美考究的服饰,诗词及其所能营造出来的氛围也是必不可少的。仅管当《
沁园春-雪》出现在TVB95版《
南帝北丐》中让人不禁莞尔,但其所营造出的雄壮气氛确实为该剧增色不少。
谈到武侠自然免不了要分别谈谈金庸、古龙与梁羽生的作品,正如谈到唐诗宋词就必谈李杜、苏辛几位大家一样。而谈到武侠剧也就不得不谈到港剧正如历史剧之于大陆。不过由于本人过于懒惰加之中“港毒”已深,往往是先看片再看小说。而古龙的小说中搬上银幕的,都勾不起本人的兴趣,所以所看过的古龙小说寥寥无几,应该没有发表相关言论的资格。不过后来当我了解到《
多情剑客无情剑》中根本没有惊鸿仙子这号人物,而《
三少爷的剑》中的慕容秋荻根本就没死时,不禁觉得有时一部好的武侠小说也会被比较平庸的片子所拖累,特别是在该剧的编剧水平欠佳的情况下。我想若我是先有幸观看到大陆版的《
笑傲江湖》,那一定可以帮我省去看原著的时间。
这里我想先谈一谈金庸,他的《
神雕侠侣》让我有机会了解到了一位大有苏轼遗风的词人:元好问。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元好问这首《
迈陂塘》在小说中成为了“赤练仙子”李莫愁最令人难忘的“主题曲”。而透过李莫愁,《神雕侠侣》也使这首词传遍了今日民间,可能起初连金庸自己也预料不到。不过可能是李莫愁出场时总爱练习此曲,金老考虑到了一些现实问题,于是就将下片略去了。
全词如下:
迈陂塘 元好问
泰和五年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日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为识,号曰雁邱。时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
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大雁也殉情,禽鸟所为竟如此,词人对之不禁深怀感怆,于是创下此作。此词咏雁,但让人生疑的是其中充溢的真情究竟是雁之情还是人之情了,人们不由得已由殉情的大雁想到梁祝那样的人间爱情悲剧,为之一挥悲泪。此情感人至深。
但这样的一首词出自于自以为一生为“情”所役的李莫愁之口,便多了几分肃杀之意,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也更衬出杨过与小龙女间那份感情的可贵。
问世间,情是何物;问李莫愁,她未必答得出,她所以常歌此词,是因为她自以为一生为“情”所役。她热恋的人娶了别人,她既哀且愤,誓要报仇,杀这横刀夺爱之人的全家。“情”之为李莫愁,简单地说,就是占有。
《神雕侠侣》既是写“情”之作,最先轻歌出场的李莫愁便是点题。但金庸显然不同意情是占有,他写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情、公孙绿萼对杨过之情,甚至郭襄对杨过之爱慕关注,基本精神都是自我牺牲,甘愿舍弃自己性命成全对方,而不是夺去对方的性命而满足自己。
李莫愁这个误会真是殊不美丽。她杀人全家,双手染满鲜血,不见自己的凶残,只为自己相思无处着落而黯然销魂,最后,终于自己也为“情”所毁。她身中情花毒,难逃一死,于是自投焚烧着的情花丛中,全身着火,但兀立不动,至死犹歌:问世间,情是何物,读者虽然难以同情李莫愁的所为,但也不能不被这凄厉场面所感动。
“赤练仙子”其实最是无情,看她怎样冷血对待自己的忠心弟子洪凌波便知。然而,金庸却写了一段关于李莫愁夺了襁褓中的郭襄,意图威胁黄蓉,但竟被小婴儿激发起母性,反而柔情无限地抚她入睡,以平常用作杀人武器的尘拂为她赶蚊子。大概金庸想说的,人不是生来凶残的,为情自毁,也可说是李莫愁的悲剧。
《神雕侠侣》捧红了一位词人,尽管他早已作古,而《迈陂塘》这首词也让整个《
神雕》的基础——“情”更为坚实,让整出剧更为丰满。
再来我想谈一谈梁羽生的《
云海玉弓缘》、TVB2000版《云海玉弓缘》和李商隐的《
锦瑟》。其实这三者都算是我的最爱,而这三者之所以能联系起来,完全是由于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巧合,刚租回来的TVB电视剧,在剧集开始前,都会有与主题风马牛不相及的电视剧介绍,一般来说,我都不会看的,因为对于我来说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由于“下选”操作的失误,倒让我看到了《云海玉弓缘》的介绍。也让我看到了我现在比较喜欢的两个年轻演员:林锋和叶旋。在浏览完这部剧集的介绍之后,我也就顺理成章的想看看这部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的武侠小说 在香港TVB的编剧和演员的全面努力和拍摄下会拍摄出怎样的一个金世遗和厉胜男来。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开始搜索关于这个故事的一些资料来:
《云海玉弓缘》是梁羽生老先生1984年出版的武侠小说,许多读者都觉得这是梁老先生写得最成功也是最棒的武侠小说之一,它有一个悲剧的结尾。尽管那时的我还小,但对于小说中厉胜男这个角色的喜爱却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在我的印象中,厉胜男是一个敢爱敢恨的角色,有些朋友说她过于偏激和激进,我却觉得拥有这样的性情才是真正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反而对于谷之华这个角色,我却觉得过于平淡和肤浅了,至少在我的心中,从没有把谷之华作为能和厉胜男平起平坐的女主角。
很顺利,对于这部短小精悍的《云海玉弓缘》我已经很顺利的看完了,对于TVB的编剧,我也只能说“佩服”两个字,剧中角色和剧情改动得太离谱了。其他的配角也不用细说,但原本狂放不羁,头脑灵活的金世遗居然变成了一个傻头傻脑,忠厚老实的金世遗?万幸的是,棱角分明的厉胜男和四平八稳的谷之华还没有多大变动,整部剧从开始到结尾,让我感觉金世遗和谷之华都沦为配角,而主角只有一个厉胜男,或多或少,我也能感觉到编剧对于厉胜男这个角色的偏爱,出于原本对厉胜男的喜爱,这部《云海玉弓缘》同样也给我了很大的震撼和感动。对于厉胜男这个角色,叶旋,这个我并不是很熟悉的演员,表演得确实很生动,她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活在我面前,会动会跳会笑的厉胜男,个人觉得,这部戏给了叶旋不少的发挥余地,让她可以自由的去演绎这个梁老先生笔下最具有争议的人物,虽然对于厉胜男的内心戏,叶旋把握得还不够,但还是不得不让我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刮目相看,不过,这部戏也让我更加瞧不起那个“不懂珍惜眼前人”的金世遗,其实,对于金世遗这样的人,“失去的才知道珍惜”这句话,是对他最好的诠释,林锋,这个比古仔还要黑的新人,演得不错,虽然是个老实版金世遗,但养眼就是养眼,现在想想曾在论坛看到很多人都赞同“锋旋恋”,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惜的是这部戏只有20集,对于厉胜男武功大成后的精彩和对爱情执迷不悔的深度,也只能发挥到这里了。
一部值得观众深思和回味的电视剧,应该算是成功的电视剧吧?初看《云海玉弓缘》这本书时, “金世遗到底爱不爱厉胜男?”这个问题,相信就已经困惑了很多很多的读者了吧?或许不应该是这样一个问题吧?也人问“金世遗到底爱谷之华多一些,还是厉胜男多一些呢?”我个人认为,金世遗对于谷之华,就好象张无忌对于早期的周芷若,是呀,一个男人能拥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温柔贤淑的女子,是多么幸福和满足的事呀,但敬重和爱根本是两回事,很多人都喜欢把这两种感觉混淆,就像书中所写的: “坟墓里的厉胜男曾经是他怜悯过,恨过而又爱过的人。在她生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她,在她死后方始发觉了。他现在才知道,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谷之华,其实那是理智多余情感,那是因为他知道谷之华会是一个“好妻子”。但他对厉胜男的感情却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也可以说是厉胜男那种不顾一切的强烈感情将他拉过去的。”不可否认,金世遗喜欢谷之华,要是没有厉胜男,他一定会继续喜欢下去,甚至变为“爱”谷之华,但确实有厉胜男这样一个人,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女子,硬生生的把金世遗强拉了过来,如果厉胜男没有死,相信金世遗也不会知道自己爱的竟然是厉胜男,遗憾的是人的死就像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来了,就算有人觉得厉胜男最后是用死来赢得了这场感情纠纷的胜利,但赢了就是赢了,否认爱情就等于否认自己。
“金世遗,但你好好记住,终有一日,我要你为对我做的事一世都后悔!” 《云海玉弓缘》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 表面上看, 它包含着厉胜男对于这个自己为之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在给她一记耳光后的怒火和憎恨, 但其中却隐藏了对这个自己永远深爱的男人不理解自己的伤心和悲痛, 这句话似乎很决绝,似乎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如果对于一个丝毫不知道结局的人来说, 恐怕猜想到的一定是厉胜男会疯狂并恶毒的报复金世遗和谷之华, 可惜,猜错了…… 悲剧有时就是在这不经意间发生了, 或许金世遗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认识的这个看似坚强如铁的厉胜男 会为了铲除自己的主公,为了众人,为了他,而使用“天魔解体大法”, 亦正亦邪的厉胜男最终还是倒在了自己心爱的人怀里, 金世遗从头到尾似乎就没有真正的理解到厉胜男, 厉胜男值得他愧疚一辈子,甚至下下辈子,但厉胜男对他的爱,他承受得了吗?他配吗?
人是死了,故事也完了,带着某种心情,听着王菲的音乐,隐约觉得厉胜男的爱情就像王菲的某些歌,喜欢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歌词,不完美也要精彩,这就是厉胜男……
就像灵光一闪,我忽然记起了李商隐的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后来又翻了翻原著才发现这是作为全书最后一章的结语的,那一闪的灵光原来是来自我的记忆。)绝对是对《云海玉弓缘》这本小说中“情”的高度提炼,而小说也成为了此诗句的最好诠释,我想那些为如何解释晦涩难懂的《锦瑟》而头痛的诗学家们大可以看一看这本小说。
我认为,诗词之意境大多是给与人们一个具有一定基调的广阔的想象空间,而武侠小说与武侠剧则是给予人们关于其相关诗词的意境的一个样本,即是给人们一个已基本定型的想象结果,让人们能在阅读小说与观看剧集时根好的理解和体味相关的诗词。而小说与剧集也因诗词所分享给他们的意境而更具魅力。诗词与小说和聚集紧密联系的确是一件相得益彰的事。希望日后能看到更多优秀的武侠小说与剧集,还有那些他们当中必不可少的秾丽诗词。